第(1/3)页 风停了。 肆虐了一整日的暴雪,在夜幕降临的那一刻,突兀地收住了势头。 天地间只剩下白黑二色。 青澜河左岸的一处背风丘陵后,两千名白龙骑,静默地伫立在黑暗中。 战马的鼻孔里喷出白色的热气。 没有人说话。 甚至连战马咀嚼嚼子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。 苏知恩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,手里抓着一把混着雪的干粮,往嘴里塞。 干粮梆硬,混着雪水咽下去,激得人浑身一颤,却也让人原本有些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。 这里距离那个峡谷,还有近百里。 而身后的尾巴,咬得越来越紧了。 “大统领。” 一阵积雪被踩碎的轻响传来。 于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。 他的眉毛和胡子上结满了白霜,整张脸被冻成了青紫色。 但他眼底的忧色,却是怎么也藏不住。 于长蹲下身,抓起一把雪搓了搓早已失去知觉的脸。 “兄弟们快撑不住了。” “人还能咬牙顶着,马不行了。” “这一整天,咱们跑了六十里,跟那帮狗皮膏药兜圈子。” 于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卒和战马,压低了声音。 “大统领,咱们距离您说的那处峡谷还有近百里。” “照这个跑法,不等咱们到地儿,马就得废一半。” “到时候别说打仗,跑都跑不动。” “难道真要这么一直跑下去?” 苏知恩咽下最后一口干粮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 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黑暗处。 “云烈。” “在。” 云烈从阴影中走出,手里捧着那张早已被翻看得卷边的羊皮地图。 苏知恩从怀里摸出火折子。 微弱的柔光亮起,照亮了地图上那一片错综复杂的线条。 苏知恩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,指尖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黑点上。 那里是一处开阔的平原,背靠一片稀疏的胡杨林,前方是一条早已冻结的干枯河床。 地形开阔,易守难攻,且视野极佳。 是个扎营的好地方。 “斥候何在?” 苏知恩头也不抬地问道。 一名浑身裹在白色披风里的斥候快步上前,单膝跪地。 “标下在!” 苏知恩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黑点上,目光锐利。 “端瑞的主力大营,是否扎在此处?” 斥候没有任何犹豫,斩钉截铁地回答。 “禀大统领,确认无误!” “半个时辰前,卑职亲自摸到了距离敌营三里的位置。” “敌军万人大营,连绵数里,外围鹿角三重,巡逻哨骑半刻钟一换,防守极为严密。” 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,帅旗未动。” 苏知恩点了点头,神色未变。 “辎重呢?”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。 另一名负责侦查的斥候立刻上前一步,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。 “禀大统领,看清楚了!” “敌军为了追击咱们,轻骑突进,辎重队落在后面,直到天黑前才入的大营。” “约莫有一千匹骡马。” “入营之后,集中看管在营地后方的那一块区域。” “那里防守相对松懈,只有两队看守。” 听到这里,于长和云烈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。 原本凝固在脸上的疲惫,在这一瞬间消散了大半。 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狂热。 “统领!” 于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辎重的位置,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。 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今夜烧营?!” 苏知恩直起腰,收起火折子,黑暗再次笼罩了众人。 但在那黑暗中,苏知恩的声音却异常清晰,透着一股子令人信服的冷静。 “我们只有两千骑。” “身上带的干粮,省着吃也够三日。” 苏知恩转过身,目光穿过黑暗,望向二十里外那片隐约可见的火光。 “但他们有一万人。” “一万人,再加上万余匹马。” “人吃马嚼,每日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。” “端瑞轻装急行,随军携带的粮草本就不多。” “只要烧了这一批……” 苏知恩笑了笑。 “端瑞便成了无牙之虎。” “哪怕他有一万人,哪怕他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。” “没了粮草,在这冰天雪地里,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从容退去。” 于长猛地一拍大腿,压低声音吼道:“干了!” “与其被追得像条丧家犬,不如回头咬下他一块肉来!” 云烈也点了点头,眼中杀机毕露。 “那个位置选得好。” “只要火头一起,风一吹,连带着半个大营都得烧起来。” “到时候炸了营,咱们正好趁乱突围。” 计划定下。 苏知恩没有废话,直接下达了军令。 “全军原地休整两个时辰,恢复体力。” “子时一刻,准时出发。” …… 夜色渐深。 寒风在旷野上呜咽。 子时。 一千名白龙骑悄无声息地翻身上马。 所有的战马,蹄子上都裹上了厚厚的棉布。 所有的士卒,嘴里都衔着一枚木片,防止发出任何不该有的声响。 第(1/3)页